来福

相聚有时,后会无期。
回复是对作者最好的鼓励,真的喜欢哪篇文,别忘了及时告诉那个作者。
文章万望勿要转出LOFT外,拜谢m(_ _)m

既然今年叶叶没有参赛,那么每个叶粉都是单独分散的路人。

路人想投什么都是自己的自由,不存在对别的其他人和其他角色的任何责任或义务。

某些人对别人进行道德绑架之前,不妨回忆一下自家曾经做过什么龌龊事。



总之,每个人想投谁都是个人自由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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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吴叶】覆水

标题:覆水

原作:全职高手

作者:来福

分级:辅导级(PG)

警告:AU,狗血,有私设。

配对:吴叶。

注释:复健段子文。一句话简介:覆水难收,或者,覆水能收。

 

      地铁里,吴雪峰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困在过道中央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缩在车厢角落的那个人,叶修。

      吴雪峰第一次见到叶修,是在新生军训。那时叶修19岁不到,浑身锋芒毕露,比夏日正午最烈的阳光都要耀眼,偏偏皮肤白皙水嫩,跟刚出蒸笼的糕点那样可口,整个人气质非常锐利又相当无辜,吴雪峰不过随意往那茬绿油油新生队伍瞧了一眼,立即就再迈不开脚步。

      毫不犹豫地,吴雪峰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谈恋爱是两个彼此爱慕的人在一起,吴雪峰喜欢叶修,叶修也喜欢吴雪峰,于是他们就谈恋爱了。接下来的事情十分自然而然,他们在喧嚣校园的每一处牵过无数次手,在安静图书馆的后楼梯接过很多个吻,在云阔月明的宿舍楼顶疯狂做过爱……叶修跟吴雪峰争分夺秒地黏在一起,他们相爱,他们做爱,然后吴雪峰要出国,他们分手。

      叶修没有想过挽留吴雪峰,他知道吴雪峰不可能留下,倒是吴雪峰动过让叶修跟自己一起出国的念头,叶修拒绝了。这对荣耀大学城中作风低调却难挡出名的情侣,热恋一年后以他人无法想象的干脆程度,利落分手。

      自此一别四年。

      第四次的跨年倒数,吴雪峰依旧身在异国街头,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热烈地笼罩住这个单独的异乡人,他周围是紧紧拥抱、深深接吻的男男女女。叶修在哪里?吴雪峰忽然想,于是他回国。

      这四年里,吴雪峰并不如小女生幻想的深情男主角那样,日夜陷在思念叶修的后悔漩涡中,他不是性格犹豫的人,分手后自然有跟其他人谈过恋爱,并且跟叶修分手也万万说不上“后悔”二字——这个词对他跟叶修、以及他跟叶修的那段关系,都是一种冒犯。

      但在吴雪峰决定回国后,他就难以自控地频繁想象跟叶修重逢的画面。例如说,在熟悉街头熟悉饭馆的偶遇。又例如,在拥挤地铁拥挤人群中的招呼。

      如果气氛正好,跟叶修吃过饭后,还可以去看场电影。吴雪峰看着地铁小电视正播放的电影广告想,里头英俊的男主角帅气地喊了声“停!”,哗啦啦的暴雨便就奇迹般地停住在半空。吴雪峰稀奇地顿住脚刚要细看,列车进站,后头人群瞬间涌上,推着他上了车。吴雪峰有些狼狈地抓住扶手,地铁高峰期的车厢气味不太怡人,于是他便漫无目的地扫视车厢各处,分散自己的注意力,然后他看到了叶修。

      吴雪峰想过很多很多种跟叶修重逢的情景,其中却都不包括眼下:叶修正缩在车厢的逼仄角落,顺着人群拥挤的势头,旁若无人地跟另一个人接吻。

      吴雪峰看着叶修,看他专注地跟另一个男人亲吻。实际叶修的脸大部分被身上男人的帽檐遮挡住,只是四年的时光一点没有冲淡吴雪峰对叶修的熟稔,他似乎甚至能听到叶修饱含炙热情欲的粘糊喘息声,吴雪峰知道在密集人群包围下,叶修的所有呻吟都会是软绵绵的,像被欺负的小动物那样可爱……车厢的拥挤人流还在不断往吴雪峰身上挤压,但吴雪峰毫不在意,只专注盯着车厢角落。

      “天呐!黄少天去了我们学校!”

      “啥?真的假的?去干嘛?”

      “谁知道?”

      “我去,这照片……帽子围巾包得严严实实的,坐我旁边也认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“不不不,他一说话你肯定能认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“哈哈哈语速飞快的话唠吗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  吴雪峰看到帽子男用手将帽檐往下压了压,叶修露出一个笑容,瞪着还带有水润湿气的双眼看对方,那是吴雪峰熟悉又不熟悉的笑容——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  列车到站,帽子男又拉了拉帽檐,牵住叶修走在出站人潮中,吴雪峰下意识跟着他们出车厢,又猛地回神,停步站在过道中。看着远去的叶修背影,吴雪峰轻轻吐了口气,掏出手机拨出那个熟悉号码——叶修的号码还在用。

      “喂?”叶修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  “是我,吴雪峰。”

      “什么?”叶修愣住,帽子男疑惑地侧头看叶修。

      “转身。”吴雪峰看着前方的叶修背影说。

      “叶修,转身。”吴雪峰重复,坚定地拨开熙攘人群往叶修走去。

      终于,叶修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  终于,隔着拥挤人潮,吴雪峰终于又一次看到了叶修的脸。

      看到走到跟前的吴雪峰,叶修眨了眨眼。在他们头顶的地铁小电视里,英俊男主角又一次准备要停住那场瓢泼大雨。

      “好巧哦。”叶修说,神色自然地握住了黄少天的手。


 

 

      END.



地铁小电视播的片段是这个↓

你停得住雨,你留不住人(bushi)



梗来源如图↓



有黄叶所以打了all tag。

努力复健,嗯。

今年抢红包有感

纯段子。

大家新年快乐。





       【沐雨橙风】大家新年快乐~~~

       【流云】坐等姐姐们的大红包

       【鸾辂音尘】坐等哥哥姐姐们的大红包

       【流云】@鸾辂音尘 姐姐好

       【海无量】坐等姐姐们的大红包

       【鸾辂音尘】@流云 嗯?

       【鸾辂音尘】


       [王不留行]发了一个语音红包:[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四是四十四]

       【飞刀剑】[语音]

       【叶下红】[语音]

       【木恩】[语音]

       【木恩】谢谢队长!

       【夜雨声烦】我靠!微草全体潜水装尸体啊?


       [风城烟雨]发了一个语音红包:[露娜拿蓝难不难蓝难拿难蓝难蓝拿难拿蓝]

       【飞刀剑】[语音]

       【沐雨橙风】[语音]

       【鸾辂音尘】[语音]

       【沐雨橙风】云秀么么哒(づ ̄3 ̄)づ╭❤~

       【鸾辂音尘】云秀姐姐么么哒(づ ̄3 ̄)づ╭❤~

       【夜雨声烦】这TMD根本领不到啊!!!

       【流云】就是!

       【夜雨声烦】我看这是为难我们大蓝雨!

       【流云】黄少说得对!

       【索克萨尔】[语音]

       【索克萨尔】没有们。

       【沐雨橙风】哈哈哈

       【君莫笑】哈哈哈

       【一枪穿云】哈

       ……哈哈哈队形……

       【夜雨声烦】老叶你又装死不回我信息?

       【夜雨声烦】队长你……

       【夜雨声烦】周泽楷请你走!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【流云】哥哥姐姐们发个红包吧!

       【流云】

       [君莫笑]发了一个语音红包:[饕餮龕舣霭饢靥]

       【飞刀剑】?

       【流云】?

       【海无量】?

       【夜雨声烦】这分明是为难我们中国人!

       【一枪穿云】[语音]

       【一枪穿云】谢谢前辈(づ ̄3 ̄)づ╭❤~

       【夜雨声烦】……

       【君莫笑】小周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【一枪穿云】玩过。

 

       【迎风布阵】弟弟妹妹们发个红包吧!

       【迎风布阵】

       [木恩]发了一个普通红包:[哥哥姐姐们新年好]

       [木恩]的红包1秒钟被抢光,[君莫笑]是运气王

       【风城烟雨】这也太实诚。

       【沐雨橙风】谢谢小高[微笑.JPG]

       【生灵灭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。

       【风城烟雨】肖时钦你窥屏多久了?

       【飞刀剑】你们好意思点么!

       【迎风布阵】堕落啊,你们这些抢小弟弟红包的成年人。

       【君莫笑】就是。

       【夜雨声烦】老叶你第一个点的!

       【君莫笑】我发过红包啊

       【君莫笑】理直气壮

       【夜雨声烦】这群真是太可怕了,小卢小心被污染!

       【流云】黄少不怕!

       【流云】我是污染源。

 


今年抢红包感想→发语音红包的各位大佬,对窝们广东银善良点

最后。

来福在此祝大家→福气东来,招财进宝!







【邱叶】徒弟 05(完)

标题:徒弟

原作:全职高手

作者:来福

分级:辅导级(PG)

警告:武侠AU,私设如山

配对:邱叶。

注释:下划线标注是原作原文。一句话简介:那些叶修在嘉世养徒弟的日子。


       前文戳我
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在边缘试探失败

       

【邱叶】徒弟 04

标题:徒弟

原作:全职高手

作者:来福

分级:辅导级(PG)

警告:武侠AU,私设如山

配对:邱叶。

注释:下划线标注是原作原文。一句话简介:那些叶修在嘉世养徒弟的日子。


       前文戳我


       04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——!”邱非大惊失色。

       “别慌。”叶修抹了把脸,见鲜血源源不断地外涌,指示邱非说,“点穴止血。”

       邱非悚然出手,表情慌张地点住叶修周身各路要穴。叶修经脉受阻,血液漫出他体外的速度终于减缓。

       “回城。”叶修继续指示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背您。”邱非立即蹲下说。周身大穴被点得死死,此时叶修自然使不出什么精妙功夫,是以他相当爽快地趴到了邱非背上,老老实实地搂住了对方。

       “冒犯您了。”邱非说罢,双手便牢牢贴在了叶修大腿根部,托住对方一路往城镇方向疾驰,连夜敲开了一家医馆的大门。

       切脉的结果令人相当惊异:叶修的身体很健康,除了血液循环的速度异于常人地快,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。

       “没中毒也没生病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身体健康怎么会突然七窍流血。”邱非自是不信。

       “气血健旺,兴许上火吧!”大半夜睡得好好的却被挖醒,大夫的脾气实在不太好。

       “医者父母心,请先生救命!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实在看不出有急病的迹象。”大夫摇头,又见邱非态度恳切,于是语气有所和缓,“趁早另请高明吧,不送。”

       咬咬牙,邱非背起叶修就又往外跑。

       随着时间推移,叶修白净的脸变得相当地红润,骤眼望过去就跟发烧似的,而哪怕邱非只是用手轻轻触碰对方,都能明显感到叶修血液正疯狂地在对方身体各处奔流冲激,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出体内似的。这种情况更奇怪的是,一旦叶修运劲使力,从他的耳、鼻、口、眼各处就会不受控制地漫出血液。一连数天,邱非背着叶修日夜兼程,踏遍方圆几里大小医馆,却都没有人能找出病因。

       眼看叶修暂时无法使用武功,邱非自觉地承担了护卫职责,两师徒住宿自是合住一间,夜里邱非就睡在外侧,以防有人趁夜上门偷袭。按说叶修分明是一代高手,却偏被迫要按那普通百姓的行径起居饮食,心理落差肯定不少,彻夜难眠也并非不能理解。

       可事实恰恰相反。

       这师徒两人,叶修再不能于十步外轻易制胜他人,再不能于几丈外轻松辨人足音,可他生活作息一如往日,一点没看出有遭受影响;反倒是邱非,跟叶修同床共寝,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安静睡颜,就不知不觉入了神,而后惊醒,又觉对师父太不尊敬,连忙闭上眼睛想要入睡,但每每闭上双眼,就会想起叶修当日七窍流血不止的可怖情景,心头大恸再难入睡,如此反复折腾,却是邱非的精神面貌看上去更像一个枯槁病人。

       “实在不习惯,换回两间房也无妨。”眼看邱非精神不济,叶修诚恳提议。

       “弟子无事。”邱非自是万万不肯。

       “其实分开住也不碍事,我易容一下就好。”说完叶修就着茶水的映照,用手在脸上涂抹起来。不一会儿,邱非面前飒爽的青年侠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文雅书生。更令邱非惊叹的是,眼前人眉间的英朗气质也被一股忧郁所取代,活脱脱是一个怀才不遇的落魄书生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厉害!”邱非赞叹。

       “就是衣服还要换一下。”叶修笑,“但也足可掩人耳目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是弟子修行不足,害师父挂心,实在惭愧。”不料邱非还是不肯应允,“弟子能调整好的。”邱非强调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也知邱非性格执拗,眼下见他实在坚持,也就不多做勉强。

       “快到崂山了吧?”叶修岔开话题说。崂山是霸图域内高山,山灵水秀,江湖赫赫有名能“活死人肉白骨”的张新杰就住在那里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再过半月,就能到了。”邱非答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挺快的。”叶修说。不,还不够快!邱非握拳。这时间拖得越久,叶修的身体状况就越让人担心,邱非恨不能身上长出翅膀,马上带叶修飞到张新杰居所。

       “嗯,相信张医师一定会有办法。”邱非按捺着应道。但他心知肚明,这话看似是宽慰叶修,惶恐害怕的实际却是自己。这些天以来,虽说邱非尽心尽力地要去照顾保护叶修,但实际叶修身患奇病却泰然自若,言行举止跟往日别无二致,根本没有劳烦邱非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“只怕他等不到那天。”却听窗外有人沉声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谁!”邱非喝问。在对方开口之前,他竟是一点没觉察到对方的气息,显然来人的武功远在邱非之上。但邱非毫不畏惧,他义无反顾地挡在叶修身前,虎视眈眈地瞪着声音的来源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随即江孤惨淡的脸从窗口转出。

       “江孤!”邱非叫道,继而发现对方后背紧紧缚住的那口冰棺。想到里面可能装着的东西,邱非不由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家惊风想来看看你们。”江孤说完,越过邱非往叶修身上看来,却瞧见一张陌生的脸,不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“叶修在哪?”江孤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找他有事?”叶修也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来看他最后一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!”邱非生气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家惊风给叶修下了‘七日忧’。中毒者一旦运功使劲就会七窍流血,七天内没有服下解毒药,就会七窍流血不止而死。”江孤慢慢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瞪大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“唯一解毒方法,就是在七天内,用至亲至爱之人的一碗心头血,去服用解药。”

       邱非大惊失色,自叶修病发之日起,今天可不就是那第七天么?!

       “你说中毒就中毒啊?”叶修插嘴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苗疆夏家使毒手法独步天下,就是那叶修有三头六臂,也不可能躲开。”似乎回忆起什么往事,江孤语气充满自豪,“我家惊风要杀的人,当然用不着我动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叶修又不在这儿,我们凭什么相信你?”叶修开口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们只能相信我。”江孤的语速很慢,语气相当阴冷,没有一点活力,兼之他武功高强,呼吸声几乎没有,面无表情地立在叶修他们跟前,就跟一个地府里爬上来索命的恶鬼似的,令人感到不详。

       “所以,你有解药?”叶修于是问。江孤的目光挪到了叶修身上,直觉告诉他,这个屡次三番开口打岔的书生,相当不简单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是谁?”江孤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路人甲。”叶修说着往前走了一步,邱非相当紧张地瞪着江孤,提防对方暴起杀人。因着这一步,江孤就将视线从叶修身上挪开了——他发现叶修全然一副没有武功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“叶修在哪?”江孤问邱非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告诉你。”叶修再次插嘴说,态度十分理直气壮。

       “没有解药,叶修会死。”江孤理也不理叶修,继续对邱非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解药在哪?”邱非问。

       江孤伸出手掌,在他的掌心赫然躺着圆滚滚一枚相当可爱的褐色药丸,邱非眼睛睁大,心跳猝然加快,瞬间整个人紧张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想抢?”江孤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君子动口不动手。”叶修又抢在邱非之前说。当然,在场的人都明白,就叶修这边的战斗力,就是想抢也抢不过。

       闻言,江孤那阴冷目光缓缓扫过叶修跟邱非,像在思索又像在衡量什么,随后就见他抬手,轻松将解药摁在了桌子里,整个药丸瞬间完全没入了木头中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跟叶修都该死。”他对邱非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们早该死了。”江孤的神情充满怨毒,令人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扑过来,将邱非整个撕碎。

       “但是惊风一直都是喜欢看热闹的人,我可得让他开心才行。”说到这里,江孤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可怕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“解药只有一枚,机会也只有一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没有解药,叶修只能等死,现在你将解药交给他,他还有机会活命。”江孤的语速很慢,语气毫无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“别人要抢的,我不给。我给的,别人不能不要。”说完,江孤竟然就那样子离开了,留下那枚救命的解药,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刮进来,房里顿时平添了几分寒意。

       “邱非关窗。”叶修相当冷静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上前,往外察看一番后,关上了窗。当他转过身来,就看到叶修正歪着头,好奇地观察牢牢嵌在桌子里的药丸,甚至还用手抠了抠——没抠上来。见此情景,绕是心情紧张的邱非,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。随即邱非快步往前,伸手往下一拍桌面,解药便就从桌子里弹出,被邱非一手抄起握在了手心。

       “解药给我看一下。”叶修说,于是邱非将解药交给叶修。那枚圆润可爱的药丸被叶修用纤长白皙的手指拿着,更是显得相当趣致。不料,却见叶修忽然使力,两指一夹就要将解药捏个粉碎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!”千钧一发之际,邱非愕然出手,飞快抢过了解药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这是何意?”邱非相当惊讶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只是想看看药里面有什么。”叶修表情相当无辜,哪想到,邱非却是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   事关刚才江孤的话,邱非听得清清楚楚,他说“要以至亲至爱之人的一碗心头血,去服用解药才能活命”。叶修醉心武学,一心求索胜负,身边红颜知己几乎没有,苏沐橙可算一个,且不说对方远在嘉世,就是近在咫尺,叶修也断不会做出让苏沐橙剖心取血的混账事,去换取自身性命的安全。但眼下确实正有一个相当合适的人选,那就是邱非自己。何况江孤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,因为夏惊风喜欢看热闹,他才没有直接了结自己的性命……邱非心思灵敏,一下子就想通了江孤的险恶用心。

       江孤说,夏惊风喜欢看热闹,所以才将解药交给了邱非——这要说到热闹,无论是“徒弟为活命藏起解药眼睁睁看师父毒发身亡”,还是“师父为活命亲手杀死至亲徒弟剖心取血”,那都是江湖上热闹至极的天大笑话。

       可邱非,难道会是那贪生怕死之徒吗?自然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从来不害怕为叶修付出生命,他只害怕叶修……不愿意。

       ——既然叶修不会让苏沐橙剖心取血,自然也不会让邱非去做这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——可这样子,师父……叶修,叶修就一定会死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往前,又走了一步,于是他跟叶修,就是面对面地、触手可及的距离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诶!”叶修应道,一如平常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相信江孤的话吗?”邱非强装镇定。

       “自然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变故骤生。

       只见邱非蓦地出手,刷刷几下,就瞬间封住叶修周身大穴,顿时叶修整个人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“可是我信。”邱非说。他痴痴地看着叶修,这个在自己15岁时如天神下凡一样突兀出现的人。这个数年来悉心栽培自己的人,这个他此生最敬爱的人。这个代表他人生目标的人,这个象征他生命信仰的人。这个,他渴望站在对方身边、他愿意倾尽一切去保护对方,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很厉害,邱非一直是知道的。但凡有什么事,只要叶修出现,就会让人无由来地产生一股信赖和放松感——叶修在呢,不会有事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并不需要自己的保护,邱非也是知道的。但凡有什么事,往往都是叶修,去保护大家——叶修在呢,没问题了。

       可是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很厉害,叶修不需要自己的保护,这跟邱非想要保护叶修,是两码事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知道自己还很弱小,但他从不气馁并且相当努力。邱非一直想着终有一天,变得强大可靠的自己,会堂堂正正地站在叶修身边,成为对方的真正伙伴。可是现在,似乎到不了那一天了……想到面对江孤时自己的无能为力,邱非又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弱小。

       “邱非?”叶修怔了怔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,承蒙多年教诲,无以为报、”当以身相许……他娘的谁要你以身相许?邱非忽然想起夏惊风当日满是怨恨的话,整个人不由晃了晃。自己当日看不起江孤强人所难,可如今自己所作所为,又有何异?

       咬咬牙,邱非一撩衣摆,扑通一声,直愣愣跪在了叶修跟前,十分用力地给叶修叩了三个响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   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。

   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   教养之恩,无以为报。

   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   大恩大德,无以为报。

       ——无以为报,唯以身相许,鞠躬而尽瘁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今日之事,有死而已。”三叩首后,邱非起立,磊落有声。眼看邱非握紧手里短刀,手起就要刀落,却见叶修疾如闪电那般突然出手,一拽、一拉、一捏,邱非手上削铁如泥的短刀就不由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“哐当!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给你那刀,是用来防身的。”叶修叹了口气,随即嘴里溢出血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!”眼看叶修吐血,邱非大惊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宁可相信江孤,不相信为师?”叶修又说。他的声音不重,听在邱非耳中却如同惊雷加身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、师父……不是的、我……”邱非因叶修的吐血而着急,又因叶修的问话而慌张,又急又慌之下,整个人罕见地惊慌失措。

       “任何时候都、”叶修停顿住,用袖子接住涌出的一大口热血,才又继续说了下去,“不要相信你的敌人,邱非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错了,师父、”眼睁睁看叶修吐血,邱非急得不行,简直快要哭出来,“我错了,师父。让我替你止血吧,师父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邱非如此张皇失措,饶是叶修也不由怔了怔,他下意识地抬手,摸了摸邱非额头。没想到,叶修手里沾到的血迹顿时蹭了邱非满额。叶修汗了一下,连忙用袖子替对方擦了擦脸,顿时血污更多了。见状,叶修淡定地将手收到了自己身后。

       “其实没什么感觉,就是看着有点吓人。”叶修宽慰道。见邱非张口要说话,他迅速用干净的那只手捂住了邱非的嘴巴。

       “听我说!”叶修低喝,邱非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“江孤说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和你都该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和你,我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他是要我们、一起死。”叶修的话说得很慢,停顿也比往日要多,事关他要分神控制咽喉肌肉,去下压住正不断往上涌的奔腾血液。

       “所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千万不能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按照江孤、说的去做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他只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想要我们去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明白吗,邱非?”叶修问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直愣愣地看着叶修。他担心叶修又运劲使气来掣肘自己,从而加剧对方病情,因此完全不敢动作,只以焦灼眼神望住叶修。

       “相信我。”叶修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想活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哪里有骗过你?”叶修笑。邱非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以往只要叶修一笑就忍不住心情雀跃的邱非,这一次感到十分难过。邱非在江湖上已有盛名,能被他门别派的前辈称赞一句“后生可畏”,但此时此刻,邱非十分迷茫。毫无疑问,邱非想要叶修活下来,但他所能看到的唯一活路,叶修却告诉他:是假的,不能走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要救你,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邱非看着叶修,看着这个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信仰一般存在的人,心里充满了无望渴求——只要能救你,我什么都愿意。

       “冷静下来了吗?”眼看叶修又问,邱非连忙点头,于是叶修将捂住对方的手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能做什么?”邱非难过地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“十二年前,新任镇西将军与一名苗族女子交好,行夫妻之实,定山盟海誓。”叶修忽然道,“之后将军回京述职,一去无踪,苗家女不顾家人劝阻,一路跋涉,寻上京城,终知将军另有新欢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苗家女艺高人胆大,潜入将军府中,将绣有艳情诗的贴身手帕辗转送到将军手里,约将军半夜偷情。”不等邱非反应,叶修就又念起诗来,“今宵好向郎边去,奴为出来难,教君恣意怜。”

       因着身体的现状,叶修说话语速放得较慢,声音也跟往日的富有中气很不一样,变得轻柔缥缈,隐约带上了柔弱的意味。邱非毫无征兆地听得放在心尖上敬重仰慕的人,忽然用低柔轻缓之极的声音说“奴为出来难,教君恣意怜”,虽然知道叶修自然没有那种意思,也忍不住生出一股诡异躁动,瞬间脸红耳热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然后呢?”邱非试图转移思绪。

       “老情人相见,自然是干柴烈火,共赴巫山。”叶修有点好笑地看了邱非一眼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事毕后,苗家女告诉将军,此番前来,她给自己下了一种蛊,如果将军不要她,自己就会七窍流血而死。”说到这里,叶修叹了口气,“将军赶走了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邱非怔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很意外?”叶修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很意外。”邱非承认。

       “良心限制了你的想象力。”叶修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是弟子见识浅薄。”不料却听邱非道,这下叶修当真忍俊不禁。

       “所以接下来的事,你肯定也想不到了。”索性叶修不再卖关子,“之后,将军跟别的女子欢好,缠绵中两个人都死在了床榻上,御医在将军心窍发现了一只死掉的金翅蛊虫。”

       ——你不要我,我就不必活下去。你背叛我,你也不必活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一时静默。他为人正派坦荡,苗家女和将军之间错综复杂的爱恨纠葛,实在超出邱非对情爱的认知。

       “……御医?”半响,邱非提出疑问。虽然将军一职也是身份不低,但御医向来只服务皇族人士或功勋显著的大臣。众所周知,自三十年前叶大将军在西域大捷而归,除了偶尔收拾小股流窜的山匪,国内哪里还有大型战役,因此十二年前新上任的镇西将军,自然不可能身负大功勋。那就只可能是……

       “镇西将军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。”果然叶修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事情还没完。”叶修继续道,“一年后,将军府上下满门,包括看门畜生,一夜间俱毒发身亡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什么人下的手?”邱非悚然道。将军府守卫众多,却一夜满门被屠,来人实在手段毒辣。

       “没抓到人,但有人认为是苗家女的族人前来寻仇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后来呢?”邱非追问。但他也知素来民不与官争,苗家女的族人却反其道而行,料想不能善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江湖事,江湖了。”却听叶修面无表情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什么?”邱非惊讶。

       “下毒之人身法超绝,官府根本找不出是何人于何时在何地下的毒手,怎么抓?况且江湖人行踪飘忽又身怀绝技,就算能知道是何人下的毒手,寻常捕快又哪里能管得了?”叶修指出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意思是?”

       “跟将军有纠葛的苗家女子,姓夏。西域夏家,向来跟魔教颇有渊源。十年前,魔教忽然遭受重创,自此元气大伤,几乎一蹶不振。”叶修提示邱非。

       “夏家、魔教……”邱非下意识想起夏惊风,隐隐又觉得自己漏掉了某些近在眼前的关键。

       “十年前,魔教分舵忽然在数月里,被人接连挑了几十个。”眼看邱非还是一脸困惑,叶修的表情变得无奈。

       “那是您……”邱非蓦地住嘴,直愣愣地瞪着叶修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嗯,是我。”叶修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居然是……”“不是。”叶修飞快打断邱非想说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少年成名,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,师承来历一直是江湖之谜,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,但若是叶修来自高手如林、秘籍众多的皇宫内苑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

       但是叶修说,不是。叶修说自己不是朝廷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如果叶修不是朝廷的人,还有哪里能培育出此等不世出的英雄?

       如果叶修不是朝廷的人,怎么会替朝廷去打击镇压魔教的气焰?

       邱非满腹疑问,但此时实在不是详聊旧事秘辛的好时机——无疑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可是知道驱除那蛊虫之术的法子?”如今邱非当然明白,叶修中的并非奇毒,而是奇蛊。

       “略知一二。”叶修说,“那蛊名‘七日幽’,夜半幽会的‘幽’。本是代表情人恩爱的同命蛊,后来才变成隔空杀人的诡术。”

       可不是么?虽说中蛊之人只能彼此相依相偎,但既然我身边只有你、你身边只有我,这小小蛊虫不正好恰能证明,你我的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么?又有什么可恐惧害怕的?

       ——炼出这同命蛊的痴心人哪里知道,这世上最不缺的偏偏就是负心人。

       “同命蛊,雌雄同命,缺一不可独活。”叶修又说。在将军和苗家女的故事里,确实是有提及在他们体内各有一只蛊虫,然则这世间天大地大,又哪里能知道另一只蛊虫如今身在何处?邱非陷入沉思。当他目光落到江孤用指力摁出来的小坑时,不由心头一动。

       ——“师父这是何意?”

       ——“我只是想看看药里面有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邱非不觉屏息,伸手捏起药丸,指上使力轻轻一捏,那圆润可爱的胖乎乎药丸便从中裂开,露出了被封在蜡丸中的金翅蛊虫。

       “哦……猜中了。”听到叶修的声音,邱非一个激灵。

       “弟子该死。”邱非垂首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怎么?”叶修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弟子鲁莽,误了师父大事,实在该死。”按叶修所言,雌雄双蛊应当各自寄生在两人体内,若真听从江孤安排,将解药混合邱非心头血给叶修服下,两蛊相聚,想必宿主凶多吉少。自己死不足惜,但差一点就会害了叶修……太鲁莽了,真该死!邱非冷汗涔涔,深深的后怕如浪潮一般排山倒海而来,使他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   “救人心切,何罪之有。”叶修摇头。邱非也摇头,他已决心待此番事情了结,自去思过堂领罚。

       “接下来该怎么做?”邱非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把蛊虫吞了?”叶修话音刚落,邱非把手一收,就要把药吞掉,立即被叶修拦住。

       “邱非。”叶修看着对方,这个自己一直钟爱的徒弟,“你知道把蛊虫吞了,会有什么后果吗?”

       邱非犹豫一瞬,随即用力点了下头。见状,叶修心想,自己这徒弟恐怕根本没搞清楚后果,他只是因着内心对我的满腔敬爱去决定那样做。

       我早该想到,邱非自然是愿意的,叶修想着,神情带上了无奈。江孤说,“解毒”必须得到至亲至爱之人的一碗心头血,此话自然做不得真,但也并非全然是假。同命蛊霸道狠辣,非用情至深不可解——何为用情至深?愿意拼着命献出一碗心头热血的,自然用情至深,既然用情至深,又怎么会不愿意吞下蛊虫?

       “七日幽,同命双蛊,雌雄同命,二者去一,不可独活。”叶修耐心解释,“吞下它,以后我们就会同生共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同生共死。邱非在心里默声念了一遍,看到叶修正望着自己的专注模样,想到自己能够跟叶修一齐同生共死,邱非就有一股莫名喜悦猝然而生,缓慢又真切地流过他的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   这是不对的,邱非想,我这么弱,肯定会拖师父的后腿,不以为耻反倒感到开心,实在太不应该。

       “弟子,感到荣幸。”邱非神情认真,“只是委屈师父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这样呢?”不料叶修忽而欺身上前,飞快地在邱非唇上亲了亲,随即往后拉开距离,目光炯炯地看着邱非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的亲吻十分轻盈,一触即离,如羽毛划过那样几无痕迹,邱非只见叶修倏尔贴得极近,随即又极快地恢复原位,一切仿如幻觉——但唇上有柔软温热触碰过的感觉,是真实的。

       发生了什么事?

       师、叶修,亲了我?

       邱非的世界,忽然一片兵荒马乱。他心脏急促地跳动着,怦怦怦地声音大得惊人,整个人神情呆滞口舌打颤,一点没有半点嘉世新一代弟子翘楚的模样。在这瞬间,邱非只觉自己忽然回到不会武功的时候,手足无措地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,使不出半点精妙功夫去应对。

       但是。在那样的兵荒马乱中,邱非听到了叶修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“像这样甚至更加亲密的事情,以后都只能跟我去做,邱非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否则,你会不得好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叶修的声音相当冷静,甚至带上了刻意的严厉,如锋锐利刃犀利迎面袭来,穿过邱非的耳道,清晰回响在他脑海里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有想明白吗,邱非?”叶修问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叶修,恍惚间,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天地本来一片混沌,直到盘古板斧开天辟地,这世间才有了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、花鸟鱼虫以及清露甘霖,这枯燥的世间才变得生机盎然——而邱非的世界,在遇到叶修以后,也才重新有了日月星辰,重新一片生机盎然。

       这样亲密的事情,以后都只能跟我去做。

       只能是我跟你,才能做这样亲密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我跟你,邱非跟叶修,才能做亲密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跟叶修才能做亲密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跟叶修做亲密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叶修叶修。

       ——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?邱非茫然的神色变得清明,他一眨不眨地认真看着叶修,表情十二分地认真。

       “弟子,感到荣幸。”

       话说出口后,邱非立即吞下了解药。



       TBC. 


我发誓只剩下一章_(:з」∠)_

叶修回到家的第一天

叶妈妈:宝宝,你瘦了!

叶修:我不是(宝宝),我没有(瘦)。

叶妈妈:叶秋!

叶秋一个箭步冲上来!拦腰一把抱起叶修!以完美的公主抱姿势!站到了体重秤上!

叶修:……?

叶秋:嗯,轻了。

路过的叶爸爸:你们这、这姿势!

叶修:?

叶秋:?

叶爸爸:跟隔壁宠物王医生给小点称重时一模一样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

(至于第二天?叶修被叶爸爸打包到了国家队呀(。ò ∀ ó。)



(开会的时候想了这样好冷的梗……)

(最开始是想,叶修否认自己瘦了的时候,叶秋拦腰抱起叶修一下子站到体重秤上,好男子气概!)

(然后莫名觉得这情景好生眼熟……)

(回忆了一下,在脑海里扒拉出,带我家喵去兽医院体检的时候,我家毛不配合上秤,医生小哥就是这样一把公主抱!抱起我家毛,英气逼人干脆利落地站到了体重秤上……)




【邱叶】徒弟 03

标题:徒弟

原作:全职高手

作者:来福

分级:辅导级(PG)

警告:武侠AU,私设如山

配对:邱叶。

注释:下划线标注是原作原文。一句话简介:那些叶修在嘉世养徒弟的日子。


       前文戳我


       03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”小胡子阴恻恻地质问邱非。

       “看不过眼。”邱非说着,手腕转动,长剑霎时压着刀锋往小胡子平刺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说“看不过眼”是实话。小胡子一伙指认青年是魔教孽徒,说他无情无义穷凶极恶,但从一开始三人合围青年,到现在小胡子背后偷袭,所作所为都非君子之举,邱非心下实在不喜。

       当然,邱非也并非凭一腔热血就贸然出手,他也有自己的考虑。实话说,凭小胡子一伙的鬼祟作风,青年若是被围杀,不见得就会放过目睹一切的邱非。至于那青年,凭一己之力迎战三人,消耗极大,事后真要出手杀人,对上邱非也不能占上便宜。是以眼见青年情势危急,邱非就果断出手救援。

       正在此时,邱非忽觉背后有劲风来袭,不由大吃一惊。不算死在地上的那个,这庙宇里除了自己跟对方三人,竟然还有别的人存在?

       电光石火间,邱非将小胡子的刀往下压,同时足上发力,借一压之势凌空,整个人如燕子掠波那样在半空中轻盈倒翻,堪堪避开来袭。此时庙外已经滂沱大雨,豆大雨点被狂风挟着从打开的庙门汹涌而进,邱非眼角余光只见一道劲风挟着雨水破空而来,在自己身下一闪而过,疾如闪电般在小胡子身上穿出,发出了“噗”的一声,继而去势不减,势头凶猛地钉在了庙内承重柱上。显然,假若邱非避让不及,那暗器就会先穿过邱非身体,而后钉在小胡子的体内。

       “啪——”“哐当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小胡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,手中大刀也跟着砸在地上,竟是就那样死掉了。邱非落地后顺势往侧面滚了两圈,越出战圈后立即一个翻身站立,神情严肃地往庙门方向看去,却见空无一人。邱非皱眉,将视线再往外看,就发现有人影正在雨中快速靠近此地,不过瞬息就到了门外,恰恰站在邱非方才注视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来人身材颀长,面容肃穆,左手单握银质虎头钩,神色冷漠地盯着庙内众人。邱非抿唇,警惕看着来人,注意到对方空出来的右手,视线余光不由往旁边木柱瞟,便见上头有一物被死死钉在巨木中,尾端还不住剧烈颤抖,赫然是一支七寸镔铁判官笔。自古兵器一寸短一寸险,像判官笔这等长不过一尺的短兵器,对敌打斗都是欺身进搏,招招凶险,素来非勇猛刚强之人不能使。银钩铁划,破风挟雨穿胸杀人,来人显然是个高手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惊风。”那人开口道,“怎么去这么久?”

       “死了一地,你没看到吗?”青年没好气地说,神色间全然不惧对方。

       回忆兄弟仨人刚才喊青年“姓夏的”,邱非心下了然,想来青年是叫夏惊风。莫非是取“林暗草惊风”之意?邱非好奇,又莫名觉得名字有点熟悉。

   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对方被青年呛声,神色不见生气,眉宇间反倒柔和下来,“我家惊风果然好厉害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天雨路滑,今晚就在这睡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之前的话本,不就是说不谙世事的武林少侠,心善救了无恶不作的大魔头,反倒被那魔头强迫着在山神庙行了那事么?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看这小佛庙也很好。”来人一句一句地慢慢说道。夏惊风闻言脸色一变,两颊通红,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。

       多半是气的,邱非心想。虽说他一时三刻没听懂两人对话,但按照方才所见的青年性格,实在是个爆脾气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他娘的是谁?”这时壮汉嚷道,两指并拢折断插在身上的剑,只留一片剑刃埋在肉里。

       来人看了壮汉一眼,就像在看一个死物那样,毫无波动地又挪开了视线,专注到夏惊风身上。夏惊风避开对方的视线,冷冷扫过壮汉和邱非,嘴上忽而露出一个明媚笑容,配合嘴角的美人痣,实在好看极了——但他那汪弯弯桃花眼却是毫无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“这位大侠请教你姓甚名谁。”夏惊风语气充满露骨怨恨,“师父?”

       师父?邱非愣了一下,听这夏惊风的语气,可没有多少敬爱对方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就是江孤?”壮汉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   “银钩铁划,还会有谁?”夏惊风继续笑。

       “同为男子却行男女之事,身为徒弟却跟师父苟合,那夏惊风实在令人不齿。”夏惊风收敛笑容,“我要是那江孤就打断对方狗腿,饿个三天三夜后逐出师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这位大侠方才所言,甚是有理。”夏惊风看着江孤,“师父,什么时候大发慈悲把我逐出师门,放我一条活路?”

       “他说的不对。”江孤摇头,随即抬手。邱非甚至没有看到对方是如何出手,就见那身材魁梧的威武壮汉猝然倒地,双目圆睁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   “一日为师,终身为师,你我之间,至死方休。”江孤说得很慢,一字一句地,莫名让人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   “那你去死啊。”夏惊风嗤笑道。

       闻言邱非心下一惊,却见江孤一点不恼,反而将目光挪到自己身上。邱非顿时感到被森寒冷意所笼罩,不由咬紧牙关,死死握住剑柄,随即他脸色一变,事关他终于想起“夏惊风”是谁。

       名剑大会,有很多人参加,而人多的地方,自然就少不了八卦。其中“夏惊风”的名字,出现频率实在不低——连邱非这种对八卦绯闻没有兴趣的人,都听说过他的名字。邱非听到的,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故事。说夏惊风父母俱是魔教教徒,天生喜好雌伏人下,又寡廉鲜耻地勾引自己师父,甚至还丧心病狂地要残杀师父。又说夏惊风师父武功一等一高强,性格冷僻但对夏惊风很好,将夏惊风带在身边日夜教养感化……云云种种,不胜枚举。但如今看来,却是另有隐情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实在没有想到,躲个雨也能撞上别的门派秘事。虽说自己跟对方往日无仇近日无冤,但这世间,从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——事实上邱非光是被江孤的目光注视,就感觉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死门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想要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刚才就说了,”夏惊风也在看邱非,“不想死就滚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多管闲事总是没有好果子的。你看我,当初多管闲事救了……”夏惊风瞥了江孤一眼,随即又立马挪开视线,多看一眼也受不了似的,神情充满怨恨冷意。

       “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,当以身相许。”江孤走到夏惊风身边说,语气间竟然充满宽慰讨好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“放屁!他娘的谁要你以身相许?”夏惊风大怒,抬手一掌劈在照明火堆上,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立即被劲风扑灭,整个庙宇顿时陷入黑暗中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反应十分快,愣了一下后立即提气狂奔,身姿轻灵、动作迅捷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庙门方向。庙外暴雨倾盆,雷声阵阵,乌漆嘛黑的伸手不见五指,但在邱非眼中,那就是闪烁着光辉的灿烂活路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家惊风果然心善。”黑暗中有人轻声说。伴随话音,邱非只觉一股寒意扑面,整个人手脚发麻,呼吸困难,难以动弹,那是猎物被捕猎者盯上后,身体发出危险信号的天然恐惧感。

       “噗”的一声,邱非面前亮起火光,只见江孤左手握着虎头钩,右手举着火折子,面无表情地静静看自己。然后,邱非看到对方左手一伸,抄着银质虎头钩使将开来,平平无奇地直勾勾划向自己。江孤这一招看似十分普通,但邱非只觉周身上下都被寒气笼罩,四面八方都是对方的剑意,无论冲向哪个方向,都毫无活路。大喝一声,邱非扬手出剑,不偏不倚地直直砍向江孤,卓有勇气地正面迎向了对方。

       “滋啦——!”

       银钩跟利剑相交,发出尖锐的摩擦声,相激处甚至有火星溅出。江孤眼中闪过赞赏之色,手腕微微一转,平平下压,只听“叮”的一声,邱非的长剑就应声而断。邱非果断撒手,不等一分为二的佩剑落地,手上落花掌已出。这落花掌有击打吹飞敌人的效果,但面对江孤,无疑蚍蜉撼树。

       江孤果然纹丝不动,可邱非的目的从来不是吹飞江孤!只见他提气纵跃,竟是借这一掌之力将自己往半空中送了两丈,紧接着在空中一转一折,轻飘飘地一个窜身,就避开江孤的剑意,往庙外安全处落去。

       “后生可畏。”江孤说道,将火折子同样往空中一抛,右手在半空中一压一抓,扬手一掷,邱非落下的半截剑刃就挟着劲风,直直射向自己主人的背心。刚才江孤甫一出现,就以判官笔于百步外隔空杀人,内力雄浑、准头超绝,如今这手凌空掷物,更是非同小可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身在半空,背门大开,手无寸铁,眼看是没有活路了。刹那之间,他心头闪过嘉世红艳夺目的枫叶图案,闪过琼台上的皎皎月色,最后定格在叶修略带苦恼的那张脸上——蜡油快要烧光,我们赶紧放花灯吧。

       夏惊风叹了口气。邱非身后是闪着亮光的光明世界,却有利刃疾如闪电,挟剑意破空而来;在他眼前是漆黑冰冷的深重夜空,却有草木芬芳昭示蓬勃生机。眼看不过三尺,却会天人永隔,而邱非避无可避。

       谁料就在这一瞬间,竟有掌风从旁凌厉而来,拍击在邱非身上,将他往一侧吹飞。邱非连忙借力,在半空中将身体一扭一窜,便又往旁轻盈跃了一尺,继而他就听到“当”的一声,是有器物跟自己身后利刃相交,发出激越交击声。那声音短促清越,却像一曲高昂的生之歌,强劲有力地响彻苍茫夜色。

       “有受伤吗?。”黑暗中有熟悉声音响起,邱非瞪大眼睛,直愣愣地看叶修从夜色中转出来,如神明下凡那样骤然出现,将自己从无望的绝路中拯救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……?”邱非的声音很低,几不可闻,实在是喃喃自语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诶——!”叶修的身法相当快,话音刚落就已经抢到邱非跟前,将对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。

       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,处在死里逃生惊骇情绪中的邱非才如梦方醒,周遭停滞的世界方又重新变得生机涌动。他终于从江孤骇人可怖的巨大杀意中脱身,僵硬的身体终于重新感到血液在汩汩流淌,因直面死亡而变迟钝的五感重新敏锐。他重新看到光明、听到风声、闻到雨水气息,他重新感到活着的欢愉和生存的美好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错。”江孤语气森然道。他是在说叶修刚才出掌救人。虽说叶修能够击落江孤的半截剑刃,是占了后出手内劲充盈的便宜,但江孤灌注在剑刃上的剑气,即使先一步在空中被消耗过,也不容小觑,实非普通人能够抵御。何况叶修是先出落花掌击飞邱非,再出手击落江孤的半截剑刃,这手后发先至,实在相当了得。

       “那当然。”叶修相当不谦虚。

       江孤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“来者何人?”他问叶修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先说。”叶修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“江孤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叶修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哪个叶修?”江孤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嘉世叶修。”叶修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一个人挑了魔教37个分舵?”江孤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是有这样的事。”叶修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有点实力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全赖对手衬托。”叶修说。闻言,有人冷冷地哼了一声,是夏惊风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想起夏惊风的出身来历,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,却跟他看过来的眼光碰个正着,不由一愣。夏惊风旁边,江孤的脸阴沉得跟庙外的天色一样可怖。

       “37个分舵,我也能做到。”江孤忽然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既然如此,不如我们和气一点,猜拳决胜负,输的人离开这里?”叶修也忽然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行。”江孤拒绝。

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呀?”叶修淡定追问,饶是杀人如麻的江孤,也一时失语。

       这哪里有什么为什么?江湖里头,为报仇雪恨而杀人的有,因一言不合而杀人的也有,甚至只是萍水相逢却狂性大发杀人满门的也并非没有过——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?

       夏惊风又哼了一声,他实在没有见过像叶修这样相当能胡搅蛮缠的人,亏他还是嘉世的魁首。

       “他必须死。”半响,江孤才回答,这个“他”指的自然是邱非。

       “可是你没有赢过我的把握。”叶修倒也没有再追问“为什么邱非必须死”,只是依旧神情淡定地指出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也没有。”江孤这次回答得很快,听上去有点烦躁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所以说,猜拳吧!”叶修笑眯眯地再次提议。

       旁边目睹全程的夏惊风,整个人都惊呆了——他哪里有见过江孤跟陌生人废话这么多的时候,这江孤的脾气什么时候忽然变好了?

       叶修背后的邱非也有点吃惊江孤的“态度和蔼”,明显江孤并非好脾气之人,叶修却竟能跟对方融洽地聊着天——师父果然厉害!

       实际自然不是江孤脾气忽然变好了,而是因为叶修足够强大,江孤才被迫多说几句——这世界不讲道理的人实在很多,但如果有人足够强大、十足无敌,那么人们只得去跟对方讲道理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徒弟比你徒弟厉害!”江孤强忍烦躁说完,整个人往前踏了一步,气氛顿时又剑拔弩张。实际江孤意思是,我们俩平分秋色,但你徒弟打不赢我徒弟,最终还是我们会赢、你徒弟要死。他的言下之意,在场的人自然都能听懂,闻言,邱非毫不犹豫地也往前迈上一步,态度坚决地站到叶修的身旁,跟对方一齐迎向如一柄剑站立的江孤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对。”叶修摇头,随即毫无预兆地扬手,瞬间朝夏惊风射去三把飞刀,直取对方上中下三路要紧处。

       “田忌赛马,是他先死。”说话间,叶修手里长剑已然刺到江孤面门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的三把飞刀去势很急,角度相当刁钻,明显夏惊风无法避开叶修那记攻击,但有江孤在,他绝不会对夏惊风坐视不理。可同时叶修的剑已经来到江孤眼前,那不是江孤可以分神应对的剑。形势变得相当严峻,只听江孤“嘿”了一声,右掌击出,凌厉掌风猛地往飞刀方向砸去,同一时间,却还能举起左手银钩,随即但见银光一闪,滂沱雨声中便响起一声短促的兵器交击声。

       那江孤竟然能一心二用!左右互搏,分进合击,一人两手却有两人合作之威,实在可怖。

       不过瞬息,叶修跟江孤就已来往了数十回合。他们的速度实在很快,这庙外暴雨如注,雨水哗啦啦地往下倒,却未能沾上叶修跟江孤的武器分毫。就在此时,屋内传来“噗”的一声,这种声音在场的江湖人都不陌生,那是某种兵器砍在血肉中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屋里只有一个人,夏惊风。

       江孤瞬间面如土色,甚至顾不上还在跟叶修对敌,就猝然转身,往庙里抢了进去。一旁的邱非看得清清楚楚,方才叶修的飞刀受江孤掌风所击,轨迹被强势改变,按说凭夏惊风的矫健身手,要逃过刺喉、穿胸、破腹之祸,也并非不能。

       但夏惊风却被刺中了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挟着雨水的冰冷刀锋势如破竹地插进夏惊风的胸膛,发出了“噗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发生了什么事?

       时刻提防夏惊风偷袭的邱非看得分明,在夏惊风侧身正要避开当胸而来的飞刀之际,刀的轨迹却又有了变化,只见刀身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歪,那本应该被避过的飞刀瞬间拐了个弯,堪堪直中侧身的夏惊风——在邱非看来甚至有种是夏惊风将自己往刀口上送的错觉。

       如果避开,就会被中间的飞刀刺中,如果不避开,又会被上、下两路飞刀刺中——相当精准、极其超绝的手上功夫,是普通人类能使出的招式吗?邱非手里渗出冷汗,混着滚滚而下的冰冷雨水,只觉满手滑腻,指节僵硬,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刀。但一想到使出这种功夫的是自己的师父,是叶修,邱非顿时就又觉得理所当然了——如果是叶修的话,当然是可以使出的,邱非迷之笃定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的飞刀倾斜的角度相当微小,在日常中甚至可以忽略不计,但在生死较量中,却是由生到死的命运转折。江孤抢到夏惊风身边,接住对方软倒下来的绵软躯体,他死死盯着夏惊风,本就肃穆的脸容变得愈加惨白,在夜色中发出惨淡的气息。夏惊风呢?他看也没有看江孤,只是直直地瞪着庙外,那个凶险难料却自由广阔的世界,一声没吭地死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走。”叶修拉住邱非,脚上发力,身形一掠便已在五丈开外。有撕心裂肺的叫喊从他们背后传来,不像人声,倒像猛兽受伤的嘶吼。叶修头也没回,猛提一口气,拉着邱非急速往前,冒雨一直奔袭三十余里方才停下。

       彼时骤雨已停,明月破云而出,跃然高空上,皎皎清辉在山野林木间流淌,十分动人。除了当事人再没有人知道,刚才山里曾经发生过多少动魄惊心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一直紧追在叶修的背影后头,回想今晚的种种际遇,实在心潮澎湃,他既激动叶修的强大,又痛恨自身的弱小。邱非渴望自己能够变得强大可靠,强大到能够面对江孤之流依然不落下风,可靠到能够堂堂正正站立在叶修身边——他实在不想遇事只能被叶修援护在身后,他实在不愿意看叶修一次次地忧虑回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!”

       “诶!”叶修转过头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会变强的。”邱非郑重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叶修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一定会变强。”邱非重复。

       “那当然,想想你是谁教出来的?”叶修看着邱非笑,神情十足信赖。

       恍惚间,邱非只觉自己又回到了嘉世,有一晚叶修也是像这样子,语气笃定地温柔笑着说:我知道,我是你师父。

       ——我知道,邱非,你的事我当然都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感觉内心有某种陌生情绪倏然而生,速度极快地层层叠叠缠绕住心脏,满满当当地塞满他内心的每一寸空隙,接着急不可待地要从胸腔中破出来,让他感到相当难受、又无比欢喜。邱非暂时不清楚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,但此时此刻他看到叶修开心,于是他自然心里也是相当开心了。

       忽然间,邱非的笑意凝固。

       忽然间,邱非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。

       那是一股股鲜红的血液,忽然间跟溃堤那样,瞬间就汹涌着争先恐后地要从叶修的七窍溢出……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——!”


       TBC.


注释:

①“银质虎头钩”“镔铁判官笔”“银钩铁划”设定,出自《倚天屠龙记》。

②“左右互搏术”设定,出自《射雕英雄传》。

③“在夏惊风侧身正要避开当胸而来的飞刀之际,……,堪堪直中侧身的夏惊风”的飞刀设定,出自《全职高手》“龙抬头”操作。





【邱叶】徒弟 02

标题:徒弟

原作:全职高手

作者:来福

分级:辅导级(PG)

警告:武侠AU,私设如山

配对:邱叶。

注释:下划线标注是原作原文。一句话简介:那些叶修在嘉世养徒弟的日子。


       前文戳我


       02

       四年后。上元节。

       今日上元佳节,嘉世门内众弟子均可下山度假,但邱非还在认认真真地练习着叶修教导过的内容。

       要说这邱非,可是这几年江湖新一代弟子中,最是风头鼎盛的人之一。其一原因,自然因为他是那嘉世叶修的首徒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是谁?十八岁横空出世,逢人便自我介绍说“嘉世叶修”的神秘人物。当其时,多少江湖人对此一笑置之,“嘉世?没听说过”。但在他一人一马一杆却邪,自临安府一路西上,彪悍地挑了魔教37个分舵之后,“嘉世”大名顿时名动江湖,无数人惊心害怕,又有无数人趋之若鹜,“叶修”和“嘉世”一跃成为当时江湖人士茶余饭后出现最频繁的词语。

       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,这样彪悍的一个人才,江湖中知道叶修长什么样子的人竟然不多。究其原因,一方面是其性格相当低调,另一方面是其战斗风格很是变化多端。对敌时若有心隐瞒,叶修十八般武器信手拈来,脸上再易容一下,哪里还能认出是“叶修”还是“叶啾”?

       按照《江湖月报》的总结:一般见过叶修的人,一部分是不知道对方就是叶修,一部分是已经死了,剩下的最后一部分,诸如霸图韩文清、微草王杰希、蓝雨黄少天等人,那可都不是一般人呀,咱们散了吧!

       简而言之,叶修就是那样一个“哥很低调但江湖依旧处处充满哥传说”的能行走、会活动人形奇迹——这样一位惊天地的绝顶人物,竟然收徒了,旁人怎么能不为之侧目?

       邱非备受瞩目的其二原因,自然是他本身确实相当优秀。

       嘉世门下弟子众多,邱非无疑是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那个,这种出色是方方面面的,例如样貌气质,例如品性天赋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自身的样貌并不算坏,待人接物很是守礼,整个人气质相当沉稳克制,跟同龄的毛躁小伙子相比,就像一地灌木丛中拔节而出的青竹,相当地扎眼。此外,作为叶修的亲传弟子,邱非的天赋毋庸置疑,甚至放眼整个江湖新一代的弟子,能跟邱非争锋的也实在没有几个。在这基础上,邱非练功又十分地勤奋,夜以继日从不懈怠,用刻苦来形容也不为过。别的不说,就说今日上元佳节,大小弟子纷纷告假下山,邱非却依旧出现在练剑坪,其刻苦勤奋可见一斑。

 

       只见绚丽多姿的晚霞笼罩下,邱非的招式非常到位,没有半点松懈,也不见长时间的休息,令人不得不惊叹。夕阳的余光打在他身上,在练剑坪的地面拉出颀长影子,无声息地给他镀上一层闪闪发亮的金光,又悄然遮掩住被汗水浸湿的泥土。

       待到夜幕低垂,练功完毕的邱非去找叶修复盘,却见叶修屋里黑灯瞎火的,恍然想起对方陪苏沐橙下山赏花灯,转身要离开,转念间想起自己屋里也是黑灯瞎火的,又犹豫了。正在此时,遥远高空中蓦地炸出一团花火,瞬间点亮半边天幕,黑沉沉的夜色顿时变得五彩斑斓,而在那火星将熄未熄之际,一团耀眼花火又在黑夜里炸开,紧接着又是一团,天空于是被耀眼的礼花照亮,好似凭空生出一团团锦簇花朵那样,相当地繁华热闹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就在城里看这些烟花……邱非心头一动,提气跃上屋顶,极目远眺,往城里方向看去。跟叶修院里的冷清景况完全不同,只见在那一股接一股尽情绽放又肆意跌落的绚丽烟花之下,是蜿蜒如长蛇游走的数不清灿烂花灯,连绵不断地点亮了整个城镇。

       师父应该玩得很开心吧?想到这一点,立在灯火零落处的邱非就整个人都感到暖洋洋的十分温暖。

       看完烟火的邱非回屋,随后有人踩着夜色窜进他的房间。对方并没有刻意隐藏气息,邱非一下子就发现了,是叶修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。”邱非喊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困了没?”叶修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有事?”邱非反应很快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扬了扬手里的花灯。

       “要放吗?”他问邱非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想去哪里放?”邱非也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送给你的,你决定呀。”叶修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……给我的?”邱非的声音变得迟疑。

       “那当然!”叶修笑,“想好了没?”

       邱非在脑海过了一遍嘉世的地形,瞬间有了计较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想去琼台,可以吗?”邱非问叶修。

       琼台是建造在嘉世后山顶端的一处观景台,依山势而建,是整个嘉世最接近天空的地方,素来是观日揽月的胜地。但琼台的独到之处当然不仅因为地势高峻,而是它整个建筑越崖而出,全然横空临于悬崖上,四周除支撑屋檐的柱子,再无一栏一杆,稍有差池就会跌落深谷,粉身碎骨。如今夜色已深,叶修艺高人胆大自是不成问题,但像邱非这样的年轻弟子要趁夜色上去却是有点冒险。

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可叶修毫不迟疑就答应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……我没有在逞强。”想了想,邱非没忍住说,他不愿意叶修有一丁点误会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叶修笑,“我是你师父。”

       ——我知道,你是我教出来的,我当然知道。

 

       山林间,两道身影一前一后,足不点地,穿梭草木乱石如履平地,速度极快地往山顶掠去。叶修的速度很快,身姿洒脱,不过瞬息就在数丈之外,看上去一点没有照顾邱非的意思。邱非呢,虽说年纪轻轻,但他基础扎实,跟在叶修后头拔足疾驰,气息一点不乱,步伐同样相当稳健。

       不多时,两人先后到达山顶。

       琼台建在山顶,山顶有风,风势很大,它们争先恐后地往衣服里钻,势头凶猛地往人身上刮,人在上头要站稳不是一件易事。但前方的叶修站得既稳又直,如磐石立在崖顶,手里花灯在风中明灭闪烁着,光线微弱但始终发亮,令人目不转睛。可琼台的四周什么都没有,除了猎猎风声和啾啾虫鸣,就只有叶修提着花灯立在上头,皎皎月色笼罩在他身上,仿若遗世独立的仙人,令人感觉下一秒他就会羽化登仙。后头的邱非只觉心脏似乎忽然漏跳一拍,连带周遭时间都停滞一瞬,整个人相当地茫然失措、十分恐慌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——!”邱非大声喊。

       那道孤独得让人不知所措的背影回头了,显露出叶修带着温暖笑意的白净容颜。

       “来得正好,风比师父想象中大,你再晚一点,蜡油就要烧光了啦!”叶修看着邱非说,神色相当地苦恼。

       看着神情苦恼的叶修,邱非忍不住想笑,忽然慌张的心重新安定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那我们赶紧放。”邱非紧走两步。

       “必须赶紧放。”叶修相当严肃。

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来来来,赶紧许愿。”叶修催促。

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许个好愿望。”叶修补充。

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上元佳节的圆月辉映下,一盏华美花灯被叶修的雄浑掌力推着冉冉飘起,不过瞬间,就旋即于半空中被狂风打得猛然折返,坠落悬崖好几丈,眼看就要摔到崖底,却又奇迹般颤颤巍巍地借风势重新缓缓上升,最终摇摇晃晃地一路往辽远万家灯火处,坚定飞去。

       “好紧张。”看着终归登上云霄的花灯,叶修长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父好掌法。”邱非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净说大实话。”叶修故作严肃。

       于是邱非忍不住又笑了起来。实际上,只要叶修开心,邱非就会觉得十分开心。

       “说来,你快要下山了啊。”叶修感慨,“你一直都很好。”他欣慰地看着邱非。

       “这趟下山,你可是要去扬名立万呀。师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你……”叶修边说,边伸手在衣服里摸出了一柄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短刀。

       “这柄短刀就送给你防身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就是用来切切水果、剥剥兽皮也很不错。”叶修拍了拍邱非的肩膀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定不负师父所望!”邱非郑重道。

 

       又半年。

       江湖飞马快报:嘉世邱非勇夺名剑大会魁首。

       名剑大会一役,原就风头鼎盛的“叶修首徒”,顿时更加声名显赫,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姑娘芳心暗许于他,又有多少门派只等他加冠就要上门巴结提亲——可这些邱非统统不关心,他一路快马加鞭,只想尽快回嘉世,去亲口告诉对方这个消息——师父,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。

       对于叶修,邱非无疑是十二分信赖、十二分感激、十二分景仰。

       练武之人,多半是自小开始,邱非这种半路出家的,实在比从小苦练的人吃亏太多,这是他的弱势。但这种弱势,当面对“师父厉害又愿意倾囊相授、徒弟天赋不俗又异常刻苦努力”的情况时,就断然不会成为弱势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当年说要收邱非为徒弟,那就是上了心地将邱非放在心尖上指导。作为嘉世的魁首,叶修要处理的事务实际非常多,但他对邱非的教导从来都是亲力亲为,绝不假手他人,这一点在各门各派中,其实相当罕见——师父领入门,修行在个人,作为师父,指点一二精妙招式,就够徒弟受用良多了,哪里有叶修这种地位的人,三天两头跑到弟子堆里,亲自考察弟子练习情况、继而进行相应调整的呢?

       这份用心,要不是邱非跟叶修实在相貌差异很大,并且年纪也对不上,都要让人怀疑并非是徒弟而是儿子了——人心隔肚皮,除了至亲关系,哪里见过有这样倾囊相授的?

       邱非却也当得起叶修的这份关注。他的资质相当不错,人也非常努力,只要是叶修安排的训练任务,他从来没有不完成的。甚至往往在别的弟子下山度假时,可以看到邱非还坚守在后山练剑坪,认认真真地练习着叶修教导的内容——十五岁那天,邱非的天塌了,叶修给了他新的一片天空,这份情谊于邱非而言,唯死而后已。叶修对他温言细语,邱非开心;叶修对他朝督暮责,邱非同样开心。

 

       可有道是天不遂人愿。这头邱非越是想要尽早回去,那头天公就偏不作美,让他遇上了一场暴风雨。

       在他行进途中,忽而天色昏暗、狂风大作。眼看天空乌云密布,胯下良马焦灼不安,邱非无法只得下地牵马,往不远山坡上的小佛庙走去。待拴好马匹推门而进,邱非不由愣了一下。这小庙宇外面看不出有人,兼又狂风骤雨的,实在极好地掩盖了庙中的情况,没想到一推门,里面却是满满当当地挤着一伙四人,看到邱非进来,顿时都转头瞪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“打扰了。”邱非下意识道。随即他立即发现,里面并非是一伙人,而是两伙人。确切地说,是三人杀气腾腾地围着当中一名青年。

       那名青年相貌很是不俗,一汪弯弯桃花眼,嘴角长有一点美人痣,正似笑非笑地瞅着邱非,神情很是轻松,跟身旁脸色紧张的三人形成鲜明对比。青年看着邱非,开口说了一句话。在青年说话后,邱非才发现并非是对方看着自己笑,而是那人唇角天生上翘宛若一弯仰月,不说话时就像在一直微笑那样,配合他的不俗相貌,很是给人开朗明媚的感觉,相当能博得路人好感。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充满肃杀之气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想死就滚。”青年说。

       话音刚落,青年抬手就是刷刷数剑,连绵不断地刺向身前之人。身前那人不过略一分神去看邱非,就瞬间遭袭,情急之下不由往后倒退。青年即刻跟着抢上一步,手腕灵活转动着,便见剑招如那游鱼戏活水似的,灵动飞快地不断刺向那人。那人唯恐邱非背后偷袭,不敢再退只能咬牙迎击,但左支右绌的可见相当狼狈。

       “呸,姓夏的别太嚣张!”“咱们一起上——!”

       围着青年的同伙自然不会坐视不理。他们确实相当忌惮青年,如今看邱非暂时没有掺和的意图,也不管人多欺负人少传出去被耻笑,相互招呼一声就一拥而上,招招杀机,可见是誓要将青年斩于剑下。

       青年顿时落于下风,身上也有了伤口,血花随剧烈动作不时溅在周围的敌人衣服上,更多的是被甩到了地上。但他的神情丝毫不见慌乱,即使被三人围攻,也只追着身前那人去攻击,似乎全然不将另外两人放在眼里。青年手上剑法越使越快,越来越凌厉迅猛,每每一剑没有用老,就另有新一剑随之刺出,层层叠叠,绵绵不绝地将最初那人包裹在密不透风的剑招中,一副跟对方血拼到底的彪悍模样。显然,这青年深得打群架的精粹。打架被群起而攻,人力有限要想面面俱到实在不易,因此最有效的攻击方法就是认准一个目标,不管不顾地将对方先行击倒。简而言之,搞死一个算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如果叶修在场,必定会对这青年的打法赞叹一句“不错”。

       背对邱非那人,被青年悍不畏死的凶狠模样骇到了,脸上出现了惧怕神色,招式也凌乱起来,明显不为求胜只想逃跑。一方一心取人性命,另一方一心亡命奔逃,这对垒的气势首先就有了差异,势如山倒,那人被青年杀掉也不过早晚之事。果不其然,那人又勉强抵挡几回合,在阴沉天空擦过一道闪电,骇人惊雷凭空落下的瞬间,整个人被青年长剑穿胸而过,嘴里喷出一口血沫,遗言没说一句就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的表情变得肃穆。

       死者同伙对望一眼,顿时一齐加紧攻击,但少了一人,战圈露出缺口,那伙人登时压力剧增。加上青年武功也很是不俗,双方游斗起来,一时之间谁也没能占上便宜。

       于是就有人将主意打到旁观的邱非身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这位少侠。”嘴上蓄了小胡子的一人率先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“这厮是魔教孽徒,无情无义杀人不眨眼。我看少侠一身正气,想必是同道中人,何不携手合作,共斩邪魔外道?”他对邱非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老李说得对!”另一身形壮实,外貌相当威武的人也跟着开口。跟小胡子和死者不同,壮汉手上没有武器,一套拳法使得虎虎生威。

       “放屁!”青年说。邱非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那青年面目相当好看,说话却很是粗糙,竟是破口就骂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才放屁!”壮汉也骂。

       “他奶奶的别以为我们兄弟仨死了,你就能活!”这句却是壮汉对邱非吼的,说完他身上就中了青年一剑。但令人惊异的是,壮汉身上一股一股的肌肉相当结实,中剑后干脆将肌肉牢牢绷紧,竟是如坚固石头那样硬实地锁住青年剑锋,令对方片刻间没法将剑刃抽出。

       小胡子大喜过望,连忙欺身上前,朝青年背后就是一刀砍去。此时青年背部空门大开,眼看这下不死也要重伤,却听当的一声,势头凶猛的大刀砍在了一柄长剑上,发出响亮的兵器交戈声。但青年的长剑分明还被壮汉锁住,他哪里还有别的第二把剑呢?

   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”小胡子阴恻恻地说。青年确实没有别的第二把剑,那凭空多出的一柄长剑,是邱非的。


       TBC.


①若有小伙伴觉得眼熟,因为这章片段以前发过。

②初稿“林惊风”现改为“夏惊风”,因为跟读者撞名了但该角色下场不算好,所以还是改名吧。

③短篇,还有两章完结。

【邱叶】徒弟 01

标题:徒弟

原作:全职高手

作者:来福

分级:辅导级(PG)

警告:武侠AU,私设如山

配对:邱叶。

注释:下划线标注是原作原文。一句话简介:那些叶修在嘉世养徒弟的日子。

 

       01

       枯藤老树,斜阳昏鸦,暮色四合。

       相传昼夜交替时鬼门大开,妖物出没,是以也称逢魔时刻。但其时,普通人家早已回屋点灯明火,一家人围着热腾腾的饭菜,偶尔还会有一壶小酒,端的是其乐融融,哪里有需要担惊受怕的呢?

       除非遇上横祸。

       例如邱书生。

       说书里头都道,江湖人以天为盖,以地为舆,四时为马,快意恩仇。却不知道,人在江湖身不由己,很多时候忽然被旁人插上两刀,实际并非有什么深仇大恨,往往不过是因为“刀剑无眼”。这说的便正是那倒霉的邱书生,好好地走在路上,偏偏就遇上歹徒在杀人越货。

       杀人越货的歹徒神情冷酷,发现邱书生路过,毫不犹豫就追过去,手起刀落,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便也倒在了地上,血沫瞬间从嘴里喷出,又落在泥泞的土路上,留下暗色的污迹。

       儿子还没有加冠……邱书生昏昏沉沉地想,随后思绪就要陷入无边的黑暗。

       “干什么!”远远一声叫喊传来。要说巧也不巧,就在邱书生出气多进气少,徒劳张大嘴巴,跟漏风的风箱那样赫赫地喘气时,儿子找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不要过来!

       邱书生瞪着身前的凶手,眼里充满恐惧,张嘴想让儿子快跑,但整个人抽搐一下,就再也不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还有一个。”凶手望向声音的来源,语气平平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对上凶手平淡无奇的眼神,邱非止住了脚步。自己会死,邱非突然想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相当年轻,为人聪敏勤奋,邻里都说他前途无量,将来肯定能考取功名,光耀门楣。而现在,邱非感觉自己会死。

       站在邱非不远处的人,手里握着款式简朴的刀,相貌也相当地普通,走在熙熙攘攘的闹市街头,绝不会引起一丝注目。可现在对方站在邱非的面前,邱非顿时感觉身前站了一柄挂满血迹的屠刀——自己就是那刀下的猪羊。

       要逃,到衙门报官。

       就在邱非思考逃脱可能性的时候,他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人。父亲逾时不归,邱非便出门沿路找来,随后看到陌生人在行凶,性格正直的他想也没想,就大声质问,跑过来想要阻止,但在他对上陌生人的眼神后,顿时就觉察不妙,事关对方的神情绝对不是第一次行凶杀人。邱非想要逃跑,然后他注意到倒在地上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不过瞬间,凶手就见这颤颤巍巍的少年忽然不管不顾地冲过来,整个人相当杀气腾腾。

       “爹!”邱非撕心裂肺。

       看着不顾一切冲过来的少年,恍惚间有幻觉在凶手脑海一闪而过,很快就消失不见,仿佛很久很久以前,也曾经有过那样的相似情景——勇气卓越的少年、斑斑的血迹、还有……什么?凶手有些惊奇,他杀人太多,旧事已经记不清了,可脑海那种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,实在让他有点怀念,并且感到愉悦。为表谢意,凶手决定让邱非死得更痛快些,他朝邱非举起了刀。

       忽然。

       有物什挟雷霆之势破空而至,速度之快,令人根本无法看清是什么东西——待歹徒看清楚是一把来势惊人的薄刃飞刀时,闪着寒光的凶器已经刺穿他的咽喉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悚然地看着眼前不可一世的凶手,忽然间就那样重重地砸在泥地上,直愣愣地仰面朝天,原来冷酷的神色变得凝固僵硬。一时之间,四周除了邱非自己,竟是再没有别的活人了,只有空气中传来的清晰血腥味,昭示先前发生的恐怖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猝然转身,往飞刀的来路方向去看。

       当其时,太阳已经完全消失不见,夜幕沉沉,有一人正往他的方向踏月而来,动作轻灵迅捷,不过瞬息就伫立在邱非身前。邱非愣愣地看着来人,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惊人好看的手。那是一双相当白皙修长的手,不像一般男人那样粗壮,指尖很是圆润精致,多余的指甲一点也没有。在皎皎月色下,正动作灵巧地拔出插在尸体咽喉上的飞刀,泛着死气的刀身映出对方洁白无瑕的手,冷冷寒意中又带着令人目不转睛的心动——那是一种跨越了性别审美的好看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邱非看到,那双艺术品一般的手将拔出的飞刀搁在死者衣服上,相当随意地正反擦了两下,就把刀揣回了怀里,动作端的是相当豪迈不羁。

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邱非从呆愣中清醒,目光也从夺人眼球的美手转移到对方的脸上。那是一张很是白净的脸,然后,没有然后了,跟精美绝伦的双手相比,对方的脸实在不算惊人出色。可当对方两眼专注地盯着自己时,邱非发现自己无法挪开视线,甚至忍不住担心自己会给对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不走?”对方问邱非。来人自然早就发现邱非不是江湖中人,料想邱非逃出生天后肯定溜之大吉,没想到邱非一动不动,竟是一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下意识摇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不怕?”对方有点好奇。

       “……我爹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什么?”少年的声音很低,又含糊成一团,饶是对方耳力再好,一时间也听不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“书生、是我爹。”邱非逼着自己开口,努力清晰回答对方,可他一点不敢转过头去看旁边,分明邱书生就躺在邱非旁边不远处,走过去两步就能看到,可邱非不敢面对。

       ——家里的饭菜还热在锅里,怎么突然间,就变成这样呢?

       “呃……”对方武功不俗,自然知道地上的人死得不能再死了,“你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?”他开口问邱非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家里哪里还有别的亲人。他的母亲死得早,邱书生却一直不愿续弦,亲人自然不愿意看他孤零零的,一来二去,大吵了几架,邱书生的书生脾气上来,一气之下搬得远远的,跟亲人的来往也就淡了,就那样一个人独自拉扯大邱非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于是又摇头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人看上去有点苦恼,想了想,那个人终于又开口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们先带你爹回去吧。”他对邱非说着,就主动背转过身,蹲下身示意邱非爬上来。邱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,对方的背脊不算宽厚魁梧,但看上去相当可靠。觉察到邱非的迟疑,对方疑惑地转过头来,见状邱非急忙趴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叫叶修。”青年人自我介绍说,随即也不等回复,抱起邱书生的尸首,提气纵身,一下子往前奔袭了一里。

       “叶修。”趴在叶修的背上,邱非喃喃重复。

 

       之后几天,邱非恍若活在梦里。

       买棺、选坟、立冢、出殡、哭丧……料理身后事其实相当繁琐,但叶修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年纪并不很大,却也做得头头是道,一点不见手忙脚乱,他极其有耐心地带着邱非,完成了所有相关的事务。

       “以前有过经验。”面对邱非的疑惑,叶修轻描淡写道。

       在这之后,叶修问邱非想回哪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回去?回去哪里?邱非感到迷茫。

       邱非刚过十五,多年来跟邱书生相依为命,性格已经比同龄人早熟,但他毕竟尚且只有十五岁,邱书生这样一倒,无疑是天塌了。

       没有家了,能回去哪里?邱非没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叹了口气——好歹这种事,他实在已经有过经验。

       于是叶修蹲下身,平视邱非,两眼专注地看着对方,将手搭在邱非的肩膀上,语气认真地问:“那我照顾你,好不好?”

       邱非愣愣地看着叶修。这些天来,他对叶修早已有了信赖,并且实际也正依赖着对方,可邱非心知肚明,叶修本不必如此——叶修将邱非从歹徒手中救出,已是莫大的救命之恩,两人不过萍水相逢,往后邱非该如何安身立命,实际上跟叶修都没有关系——叶修本不必如此操心。

       可叶修还是管了下来,并且还担心邱非不愿意。

       “江湖里有个门派叫嘉世,我是嘉世的叶修。如果你愿意加入嘉世的话,我就可以收你做徒弟,带你回去,照顾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眼前的人神色温柔,语气相当认真,一点没有因为自己年纪小而有所轻视,反而认认真真地在征求自己的意愿……

       实际按照邱书生和邱非自己原先的计划,邱非日后是要参加科举的,可是现在……

       看着眼前的这个人,回忆起对方飞刀救人的义举,邱非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,随即想起父亲惨死,又生出一股痛恨——痛恨自己的弱小、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。这世界不讲道理的人太多,如果自己不那么弱小,如果自己足够强大,父亲就不会惨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都是因为自己的弱小,才会失去重要的人,邱非握紧拳头,下了决心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等了一会儿,见邱非没吭声,觉着对方多半是不愿意,于是挠挠头,又开口道,“如果你不愿意……”“愿意!”

       邱非下定决心,心里就没有什么顾虑了,立即又大声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愿意!我愿意跟你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好。”叶修大喜过望,伸出一只手揉了揉邱非的头发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们一起回去。”叶修高兴地说。邱非抬手握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,两手交握的瞬间,坚实温暖的气息从叶修手上传递过来,邱非忽然忍不住想要哭,他下意识低头掩饰,又担心叶修误会自己不乐意,连忙又抬头去看叶修。

       “好!”邱非说。


       TBC.